糊你熊脸

    眼前白光一闪，孙振辉微微皱眉道：“又有新玩具了吗？”
    晃眼的白光来自苏志翔手中的照相机的闪光灯，孙振辉对摄影器材方面一窍不通，但他从没见过苏志翔现在手里拿着的这一架，想必又是新买的。加上之前就见过的几架——这是第几架了？而且每一架光看外表都价格不菲。按说国家队的工资补贴加上父母给的零花钱，大家每个月收入已经不少了，苏家对苏志翔这个宝贝儿子也绝对不吝啬，可是苏志翔就是有本事每个月都花得精光——他的钱，看样子大部分都花在这个爱好上了。
    他没听说过是单反穷三代摄影毁一生吗？
    不过人家到底是土豪，爱买几架都是自己的事儿，孙振辉犯不着管这个闲事，在苏志翔的热情相邀下，孙振辉也曾与他一起观看过成品的质量——苏志翔已经说过了，他退役之后要当一名摄影记者，还是花样滑冰专职的摄影记者。
    “一定要把我们拍得个个都是帅哥美女。”苏志翔干劲满满。
    “唔。”孙振辉漫不经心地答应着，他不是帅哥，他的家风里也没有关于怎么成为帅哥、怎么当好帅哥的相关内容，所以他一点都不关心。
    但是苏志翔就很上心了，三次元的真人长得不帅，但是呈现在二次元却可以很帅，以前是靠画家的生花妙笔，现在就是看摄影技巧，以及万能的ps/美图秀秀了。他当时就给孙振辉拍了张大头照，然后在自己的电脑上好一通折腾，末了让孙振辉自己来看。
    眼睛大了，皮肤光滑了，腮帮子也没那么明显了，一下子从路人颜变成了起码配得上李思芸/金蕾的长相，当然娘炮程度也同时上了一个数量级——孙振辉绝对不承认那家伙就是自己！
    苏志翔还在总结经验教训：“眼睛小可以贴双眼皮贴变大点，腮帮子大就挑角度，你不能拍正脸，但是侧面有几个角度很好看，你别说，你侧面特别有阳刚的感觉，呃，对了，你那脸......面膜要天天按时敷啊——今天用了没有？”
    上次去美容院，在理发，不对，形象设计大师的专业推（an）荐（li）下，孙振辉买了一堆皮肤护理产品回来，无奈他这个人就没有用这些东西的习惯，买回来连看看说明书的兴趣都没有，随手就往柜子里一放，脸上长东西的时候就死马且当活马医地用用，不长的时候就丢在那里落灰。还是苏志翔，自打决定要把他打造成“后天帅哥”之后，就兴兴头头地对照设计师的专业意见，天天督促甚至亲自动手往他脸上糊东西，务必要让他能够与李思芸，以及金蕾在外貌上能够相配。
    孙振辉被他伟大的国际主义精神感动，然后断然拒绝了。
    再然后，孙振辉遭到了教练岳正韬、搭档李思芸的严厉批评——保持良好的外貌水准，也是花样滑冰选手的职业精神，不然花样滑冰怎么能够被称作“最美的运动”？天生资质不够，更要后天补拙。孙振辉这样自暴自弃是对自己的不负责，是对搭档的不负责，更是对职业精神的亵渎......
    饶是孙振辉本身口才不差，也被他们一通帽子扣得无言以对，加上金蕾大力赞成，只好硬着头皮照办了。
    当天晚上来督促的赵嘉就被孙振辉一脸面膜的样子吓得笑哭了，苏志翔一边调和大汤碗里的面膜泥，一边问他：“还有多的，你要不要也来一点？我记得你的肤质跟孙振辉挺接近的。”
    这玩意挺贵的，别浪费了。
    赵嘉跟苏志翔胡闹惯了，却还不熟悉孙振辉的脾气，正想敷衍几句就逃跑，不知怎地被孙振辉露出的两只眼睛盯得背后发毛，连连摇手却只说出：“不了，我......”
    他没能说出“不需要”三字，就被孙振辉干净利落地放倒。
    因为心里不爽不想开口说话，所以孙振辉只是指一指苏志翔，示意他赶紧敷上别废话太多，赵嘉被他浑身散发的寒意所震慑，在苏志翔走过来之前看了看旁边有一张简易躺椅还干净，赶紧坐上去乖乖地躺平任苏志翔糊他一脸。
    很好，现在寝室里三个人有两个人都糊了一脸，但是苏志翔手里的大汤碗里面还有最后一点点，无奈赵嘉脸上已经糊满了......
    “你调这么多干什么？两张脸都不够你糊的？”赵嘉抱怨道：“你自己怎么也不来试试？”
    苏志翔心虚：“我用的不是这种，再说这不是......调多了吗？”
    就是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最后成一大碗的节奏......
    从小到大就没下过几次厨房的人，你得对他们的手艺有充分的理解。
    孙振辉？他的手艺倒是没问题，可这一次，是苏志翔自告奋勇要试一试——将来可以帮老婆调面膜嘛，人家是红袖添香夜读书，到他跟李思芸这儿，大概就是蓝袖添粉夜敷脸，所以从现在起，要未雨绸缪练练手艺。
    而孙、赵二人就当了回小白鼠。
    要说不同，就是孙振辉是自愿的，赵嘉也是......自愿的。兄弟嘛就应该能两肋插刀的，被糊一脸面膜就更没什么了。
    至于最后那实在用不掉的一点，孙振辉秉承不浪费的原则，最终用在了苏志翔的鼻子上，好好的帅哥鼻子上一块白，颇似戏台上的大奸臣曹操。
    不过这东西似乎真有点效果，反正坚持一星期后，赵嘉的肤色似乎改善了不少，这个是他的搭档汪彤彤说的，“你一生病，就要吃药挂水，气色不好，脸上还长些乱七八糟的，现在好多了。”
    被美女摸着脸蛋夸奖，赵嘉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ls这边~嘛~
    李思芸安慰道：“你大概天生就这样的皮肤吧，没事，比赛的时候粉底打厚一点，反正我也要打厚点才行。”
    同样被美女摸脸安慰，孙振辉却连个笑容都不给的，好在李思芸已经理解并且习惯了。
    孙振辉这段时间的麻烦已经很多了。
    李思芸见过太多次孙振辉上一秒还是努力挤出的笑容，下一秒就又恢复成初见时的万年死板脸。
    尽管孙振辉没有告诉过她自己正在经历的痛苦和煎熬，但李思芸非常、非常的理解。因为她也曾经经历过。
    当再也忍受不了的时候，催眠自己，那不是真实的，受到痛苦的是平行世界的另外一个自己......但这样其实更痛苦，因为李思芸也好，孙振辉也好，骨子里都是极其理智的人，这样自欺欺人，心中总会有个声音在说：你在自己骗自己。
    她没有问孙振辉那几个星期是怎么熬过去的、需不需要......帮助，因为他肯定会回答：我没事。
    跟这样的人搭档，可以很轻松，也可以很累。
    好在大家都熬过去了。
    李思芸笑了一下，提出了个比较轻松的话题：“我听苏志翔说，你请......好多人上你那儿敷面膜？”
    有请吃饭的，有请喝茶喝咖啡的，有请看电影的，请人敷面膜.......这真的是头一次听说！不但是冰舞自己人赵嘉苏志翔关喆都被请到了，就连男单那边，孙振辉那些孙家班的老熟人们也都被请了不止一次。
    于是孙振辉和苏志翔的寝室里，经常聚集着这一群白面人（纯写实，无夸张），尤其是灯光昏暗的晚上，当这些人出现在走廊上时，恍惚有僵尸片的感觉，多亏本层住的都是男性，不然晚晚开高音演唱会也着实够呛。
    孙振辉头一歪，斜了那边赵嘉，以及并不在现场的苏志翔一眼：“那些东西再不用就过期了。”
    都是你们死拉着去搞什么“形象改造工程”，哼，看我不糊你们一脸！
    李思芸掩口，努力压住自己的狂笑：“你......其实，要是从买了来就每天按时用的话，到现在应该用得差不多了。”
    孙振辉看了她一眼：“我看你对你的脸，之前也没有特别保养过吧？”
    李思芸是美女不假，但她也是有缺陷的，最大的缺陷就是脸色偏黄，脸颊上有青春痘的瘢痕，在比赛那种冰面的强光下尤其明显。
    而孙振辉，虽然之前不太懂这些，但学东西很快，经过那位形象设计师以及苏志翔的的补课，再加上脑子聪明，一点就通，发散开来，见微知著，可以猜测出很多东西。
    “呃......”李思芸楞了一下，就照实说了：“以前是......不太在意这种事，就是随便擦点东西......”
    她家当然不至于古板到孙家的程度，但学术之家，大家都懂的，作为女儿榜样的母亲，通常不会在“爱美”这件事上给女儿多少辅导，甚至有时候会训斥女儿太爱美的举动，因为他们追求的乃是“心灵的充实”，而非“外表的漂亮”。李思芸的打扮知识，还是从同学、队友，甚至男朋友那里学到的——苏志翔为了讨好她，曾经买过一套相当贵重的化妆品当做生日礼物，这么贵重的东西，不用多浪费啊！既然要用，就少不得研究化妆技巧，研究化妆品里面的门道。
    但是孙振辉还在说下去，而且都是当时李思芸以及岳正韬痛斥他不好好爱护自己这张脸就是没有职业精神的原话，他现在原封不动地照搬回敬到李思芸身上了：持良好的外貌水准，是花样滑冰选手的职业精神，不然花样滑冰怎么能够被称作“最美的运动”？天生资质良好，也少不了后天呵护。你这样吃老本，是对自己的不负责，是对搭档的不负责，更是对职业精神的亵渎......
    末了还加上一句：“别忘记了，你可是我们冰舞的第一美女，是我们组合的门面。”
    李思芸服气了，倒是苏志翔事后得知女友挨训，非常不爽：“我家思芸天生丽质，不需要特别打扮已经很漂亮了，你这话，说给豆丁听去吧。”
    只不过说到“豆丁”——金蕾，她今天......当然也是休息没有训练任务，但——人跑哪儿去了呢？